在军区大院里受着团宠长大的小小姐偷偷回到了京城,引起了一阵轰动。

私密包厢内,太子爷正在轻捻着他的佛珠,周围的人都因为他的阴沉面色而不敢出声。

京城首富谢家盼了三代才盼来唯一的女儿,从小就被娇宠爱着长大,连几千万的珠宝都拿来给她当玩具。

当年,太子爷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把自己珍爱的琉璃佛珠戴在了她的手上,还让当时才学会咿咿呀呀的小团子不要摘掉。

长大后的小小姐才听人说,那珠子是太子爷留给未来太子妃的。

于是,在出国前她毅然决然地将佛珠寄还给了男人,并登上了飞机。

没一会儿,整个京城上下都得知了太子爷被小姑娘给甩了的消息。

从那以后,他变得阴郁,任何人提起谢家二字都要小心翼翼,以免触怒他。

晚宴上,有人试图讨好他,却不料因为女孩穿着旗袍而遭到了他的冷淡拒绝:“离我远点,以后不准再让我看到有人穿旗袍。”

因为他依然忘不了那位喜爱穿旗袍的小小姐。

几年后,小小姐从国外回来,大家都以为太子爷早已将她给忘了。

殊不知在每晚的凌晨,太子爷总会开着自己的那辆限定迈巴赫停在她家楼下,对着她的窗户一望就是一整夜。

一次大院的聚会上,她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角落里喝闷酒的男人。这些年她也听说过男人的经历,心里不由地泛起一阵心疼。

她走上前去接过男人的酒杯:“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做梦都想听到的声音穿进耳膜,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太抬起头来故作冷淡道:“你又不是我太太,不用你管!”

下一秒女孩直接掏出一张订婚请柬递给他道:“谁说我没有?”

男人呆愣地打开请柬一看,那上面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一时间再也装不下去了,两眼猩红地将她搂在怀里。

没多久,两人联姻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那天,所有人都看见太子爷带着上亿聘礼高调地去她家提亲。

但无人知道的是,在提亲前,太子爷曾在南山寺的姻缘林中待了三天,只为祈求佛祖的庇佑。

曾有人问他为何不从军,他的回答是:“她出国了,我的心也跟着走了。”

婚后,有人拍到小小姐小腹微隆,手上再次戴上了太子爷的琉璃佛珠……

太阳还未落山,校门口的柏油路被橘红色日光照的微微发亮,路旁的绿叶上被印上斑驳橘光,一幅夕阳美景图跃然纸上。

云县虽偏远,却因着风景宜人,是写生的极佳选择地。

环境宜人,风气却不太好。

杭伊刚出书店便被人堵进了小巷子里。

对方是社会上的小混混,之前跟过她几次,碍于杭洛在并不敢对她下手。

这次杭洛不在,杭伊凶多吉少。

杭伊看了眼面前三四个凶神恶煞噙着烟的寸头小混混,余光又瞥向巷子口。

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路过。

她往后退了一步,紧贴身后的墙壁,手指紧捏着洗的发白的蓝白校服外套。

这群人盯她很久了,这次总是要乖乖送出去些东西了。

杭伊齐刘海有些长,微敛的眸子被盖住了三分之一,抿了抿淡粉的唇,赶在对方开口前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自已这个月的零花钱。

一张绿票子。

捻了捻钱角,虽不舍还是递了出去。

细听,平稳的声音带着些微颤,“只有这些。”

为首的花臂男接过钱看了她一眼,“还算识相。”

“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花臂男看人老实,本想就这样放人走,刚要开口,男人身后一个黄毛男凑到花臂男耳边低语了几句。

花臂男细细打量了女孩几眼,凶狠的眸光中多了几分玩味,抬手就要捏上女孩白嫩的下巴。

杭伊侧脸躲过,眸底溢满厌恶。

“我妈还在家等我回去吃晚饭,我要是回去晚了,我妈和我弟都会急的。”

变相威胁。

花臂男心中最后的善意瞬间消散,恶意占了上头。

接过身后小弟递过来的烟,深吸了一口。

上前握住了女孩纤细的手腕,摩挲了几下,嘴里呼出的烟雾吐在女孩脸上。

杭伊轻咳了几声,恶心的想吐,挣扎了几下被握着的手腕。

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放开我,我要回家了。”

“回什么家啊,哥哥带你去见见世面,等晚上了亲自送你回去。”

“是啊,我们哥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小美女别挣扎了,我们哥很温柔的。”

花臂男身后的两个小弟纷纷应和,面上不怀好意。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生终究抵不过三四个几近成年男性。

杭伊被连拖带拽出了巷子。

巷子外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听到杭伊的呼救声也充耳不闻。

那群人是云县的地头蛇,惹不起。

出了巷子是一条小河,河岸尽头左转的巷子里是一家酒馆,也是这群混混的大本营。

杭伊奋力挣扎着,“你们放开我,我要回家!”

花臂男依旧拽着人往前走,“回什么家啊,哥带你去好好玩玩。”

杭伊眼看就要被人拖到河岸尽头,发了狠咬上了男人的手臂。

花臂男疼的脸色瞬变,一把甩开了杭伊。

杭伊被推倒在地,初春的衣服算不上太厚,膝盖摩擦在石板地上疼的要命,手掌的痛感刺激出了生理泪水。

杭伊顾不得什么,踉跄着身子起身就往反方向跑。

刚走出去几步,杭伊便愣住了。

河岸对面是一个背着画板,身穿白色小洋裙的妙龄女子。

仅仅是这不足以让杭伊停下脚步。

令杭伊头脑发懵的是洋裙女孩的脸,和刘海之下的她有七分像。

杭伊看向女孩的同时,那女孩心灵感应般也抬起了头看向杭伊。

两人脸上的表情一样。

震惊,不可思议。

但河岸对面的女孩错愕的俏脸上多了几分惊喜。

愣神期间,杭伊被黄毛男拽了回去,狠狠摔在地上。

花臂男手臂被咬出了血,看见杭伊那张脸气的发抖,二话不说就要扇上去。

杭伊用手挡了一下,手臂被打的发麻。

花臂男不死心,让人控制住了杭伊的双手,朝着她的脸下手。

杭伊绝望的闭了眼。

等了片刻,预料中的耳鸣声迟迟没有传来。

反而是她被抓着的的手臂被松开,接着耳边是一声高过一声的男人惨叫声。

刚睁开眼,和她有七分像的女孩脸颊映入眼帘。

杭伊跌坐在地上,洋裙女孩弯着腰俯视她。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杭伊脑子全是杭母那句“伊伊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她十五岁那年杭父去世,杭母在杭父墓前低语时,她偷听到的。

杭母对她和亲生女儿别无二般,她不相信。

但现在……她相信了。

那么她面前救了她的这个洋裙女孩应该是她的……孪生姐姐。

洋裙女孩把杭伊扶了起来,清丽的嗓音里满是关怀,“你没事吧?”

杭伊摇头,没说话,有些空洞的眸子无措的看着不远处的混乱场景。

三四个黑衣人把小混混摁在地上打。

“你们把人往远处带点。”洋裙女孩说道。

“好的,大小姐。”

黑衣保镖把人往远处拖了拖。

几个小混混被打得跪地求饶,保镖依旧没有停手的架势。

——

杭伊快到家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天色却没有完全暗下来,宛如泼了墨的油画。

灰暗而朦胧。

她有些看不清回家道路上的石板小路。

金豆子不争气的往外涌。

洋裙女孩离开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再忍一天。”

她不需要忍,杭母和杭洛对她很好。

杭伊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两个黑衣保镖。

黑衣保镖在人迈进家门口前叫住了她。

“小姐,大小姐给您准备的药膏。”

“不用了,谢谢。”她沙哑的声音里带着点哽咽。

“小姐,这是我们的任务。”

杭伊只得接下。

杭伊家在巷子深处,是一座小型两层小院子。

杭伊没进门,走到一旁的垃圾桶前,将纸袋里的药膏塞进上衣口袋里,纸袋丢进垃圾桶。

她很庆幸自已当时用手臂挡了一下,否则要不好交代了。

杭伊擦了擦眼泪,深吸了几口气,逼自已扯出几抹微笑,确保自已和平时无异才进门。

“妈,我回来了,刚和同学去逛了一圈集市。”

杭母慈祥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好,快把书包放下,洗手吃饭,妈做了你最爱吃的醋焖鸡,炖的可烂糊了。”

三个菜全部上桌,一荤两素。

杭家一周吃两次荤。

杭伊帮忙盛好饭,杭洛才从房间出来。

一个初三的学生比高三的杭伊还高出一个头。

“姐,那群人今天没跟着你吧。”

“没。”

杭洛昨晚发烧,今天没去学校。

杭母把两个大鸡腿分别夹给杭伊和杭洛,时不时聊些家常话。

“姐,你昨天不是说你的黑笔芯用完了吗,我下午的时候给你买了一盒新的,放你书桌上了。”

“好,我一会给你钱。”

杭洛的零花钱比她少。

她交出去的五十块钱被那群黑衣人要了回来。

“我可不要,我有钱,等我没钱了我问妈要。”

杭母嗔了一句,“我可不是你的提款机。”

一顿饭一家人吃的其乐融融。

中间杭伊好几次都想把今天遇到的那个女孩说出来,但看着眼前温暖的气氛,打消了念头。

如果只剩一晚的时光,她选择好好温存。

饭后,杭洛跟着朋友去了附近的小广场和朋友打篮球,杭伊收拾碗筷,杭母在一旁准备第二天做早餐需要的食材。

杭父去世后,家里没了顶梁柱,作为家庭主妇的杭母咬牙顶了上去,用家里最后的积蓄买了辆早餐车,在学校附近靠卖早餐养活两个孩子。

杭伊学习不忙的时候会帮着杭母一起出摊,能帮杭母分担一些是一些。

生活虽清苦了些,胜在平和温暖,一家人过的还算舒心。

杭伊洗完碗后,准备帮杭母一起泡打豆浆需要的豆子。

杭母把她往厨房外赶,“别忙了,赶紧上楼学习去,还有三个月就高考了,等你考完想怎么帮我都不拦你。”

她这个女儿最为熨帖,但再贴心也要分个时机,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可不能掉链子。

换作平常杭伊或许会乖乖上楼学习,但今晚不能。

“妈,没关系,就这一晚,我今天在学校学了一天了眼睛有点累不想看书,就想在这儿和你说说话。”

“我保证就这一晚,明天一定好好学习。”杭伊晃着杭母的手臂撒娇。

杭母叹了一口气,“好,就这一晚,等明天了让小洛给你买瓶缓解眼疲劳的眼药水。”

今晚月光很好,杭母把泡豆子的大盆子移到了院子里,母女俩边说琐事边忙活。

杭母给杭伊说今天出摊遇到的难缠客人,杭伊给杭母说学校发生的趣事。

说着说着话题不知怎么就扯到了谈恋爱身上。

杭母一改温柔模样,语气严肃了几分,“你现在可不能往那方面想啊,等你高考完想怎么谈妈都不拦你。”

“妈,你放心吧,别说高考完了,就算是我大学毕业了我也不谈,我要黏你一辈子,我们永远不分开。”

“到时候您可别嫌弃我,更别赶我走啊,就算您赶我我也不走。”

月光打在杭伊的侧脸上,半明半暗,阴影恰好落在她闪着亮光的水眸上。

杭母轻笑了几声,“说的什么话,女孩子哪有不谈恋爱结婚的,而且我家伊伊这么漂亮,肯定有大把的好男孩子追。”

“妈,您说什么呢,刚还说不让我往那方面想……”

杭伊吃了酸橘子般的情绪散了几分,多了几分羞赧。

见女儿实在害羞,杭母转了话头,“好了,好了,妈不说这个了,以后要是真不想嫁人,妈养你,等妈老了,让小洛养你。”

“等我以后赚钱了,我和小洛一起养您。”

他们一辈子不分开。

忙完一切后,杭伊回了房间,揉了揉刺痛的手臂,一大片红痕。

瞥向不远处的书桌。

上面有有一盒黑笔芯和两盒药膏。

她拿了黑笔芯,将药膏锁进了柜子深处。

第2章亲生父母

天还没亮,杭母和杭伊相继起床。

杭母在杭伊学校门口卖早餐。

母女俩收拾好一切,杭母骑着三轮车带着杭伊向学校的方向出发。

杭母六点半开始卖早餐,杭伊去上早自习。

早自习七点十分下课,杭伊去杭母那儿拿了自已的早餐后匆匆赶回学校。

杭母做的早餐营养美味,班里不少同学都爱吃,杭伊兼任代买跑腿业务。

最近高考在即,杭母说什么都不让杭伊再帮同学带早餐。

——

通往云县的公路上,一辆白色保时捷疾驰,后面的黑色迈巴赫险些追不上。

“都怪我当年没好好看着小怡,让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小悦还说小怡昨天被人欺负了,若是天天被人那么欺负,你说她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都过去了,这次咱们把小怡接回去好好照顾,以后不会再让她受一丁点儿苦……”

保时捷后座的黑色西装儒雅男人将泪流满面的端庄贵妇人搂在怀里温声安慰。

男人平稳了大半生的面孔此刻也有些压制不住的东西即将破笼而出。

惊喜、心酸、后悔、愧疚……无数种情绪掺杂在一起。

凌父凌君哲和凌母苏茉昨晚得知失散多年的小女儿被找到后,连夜从京市飞往云县。

下了飞机连早饭都顾不得吃,催着大女儿凌悦带他们去找失散多年的小女儿凌怡。

保时捷后面的黑色迈巴赫里坐着一位身着黑衣黑裤的男人。

男人戴着鸭舌帽,双眼微微阖着,垂着的睫毛又卷又俏。

他眉眼冷峭,皮肤有种不太正常的病态白。

面部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侧面的一点痣是点睛之笔,薄而红艳的唇性感勾人。

车子到达目的地时,男人才缓缓掀眸,似是没休息好,疲倦的捏了捏眉骨。

京市众人皆知,谢家小少爷有起床气,且最烦睡觉的时候被人打扰。

曾有人为了引得谢小少爷注意,在谢小少爷休息时故意打闹,小少爷不管对方是男是女,直接将人丢进了泳池。

司机通过后视镜见人醒了,忙下车开了后车门,“少爷,云县一高到了。”

谢锦深没着急下车,侧头透过车窗看了眼不远处的学校,没由来的有些燥。

低墙红瓦,校牌摇摇欲坠。

环境哪哪儿都不好。

还好是他代他家老爷子来的,老爷子若是看到这些愧疚怕是又要多几分。

谢锦深下车后深吸了两口新鲜空气,两天没好好睡觉,头痛的症状居然缓解了些。

前面的凌氏夫妇几乎是小跑进校门的,谢锦深见状大步跟了上去。

凌家小女儿当年是在他家老爷子举办的宴会上丢的,身为谢家人的他身上自然也担着一份责任。

校门口这一幕被空闲的杭母尽数收入眼底。

第一节上课铃刚打响,正是不忙的时候。

杭母心里清奇,他们这小县城什么时候也有这么有钱的人家了。

看了看他们,又将目光移到自已身上染着油渍的外衣上,不由感叹,有钱人和他们这些普通人果然不一样,衣着谈吐天差地别。

又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是眼花还是怎么,她竟觉得那对夫妇身后跟的女孩和她家伊伊有些像。

杭母觉得自已有些魔怔了,那女孩穿的裙子她连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是她家伊伊。

杭母揉了揉眼睛,突然想起了正事,伊伊昨晚说眼睛有些累。

校门口旁边有一家药店,她赶紧去买一瓶眼药水,可以一会儿趁着课间给伊伊送过去。

——

学校为了高三生吃饭生活方便,特意把高三教室设在了一楼。

杭伊在高三二班,教室在一楼最左边,最靠近校门口。

上午第一节是语文课,课堂上的小老头讲课讲的唾液横飞,下面的学生听的昏昏欲睡。

杭伊也是如此,不过相较于其他人好些。

她虽困,但强撑着意识,不至于闭眼。

心里装着事,她昨晚将近半夜才睡着。

班主任的敲门声响彻整个教室时,教室里的学生被吓得精神抖擞。

“刘老师,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找个学生。”班主任的表情有些凝重。

“好。”

“杭伊出来一下。”

杭伊彻底清醒了,从座位走到班门口的短短几秒钟,脑中掠过无数种可能。

她犯困被发现了?

可全班都在犯困,老师不可能只发现她啊,而且她也不明显啊。

还是她前天的月考考砸了?

但她一个中等生,也不至于让班主任在上课期间亲自把她拎出来批评教育啊。

不管是因为什么,能让班主任如此大动干戈总归不是好事。

至少对于她不是。

杭伊这样想着,独独没有往窗外看。

其实只要她往外看一眼,所有疑惑都能解开。

杭伊低着头盯着着自已脚上有些发黄的小白鞋,随时准备接受班主任的批斗。

可刚迈出教室,还没来得及抬头,不远处便传来了一阵带着哭腔的女声,“怡怡!”

二声调的“怡”。

不是一声调的“伊”。

杭伊脸色瞬白,没敢抬头。

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们果然不凡。

华贵女人冲过来抱住了杭伊,杭伊鼻腔被一股很好闻的花香包裹。

杭伊僵住了,一动不动,清澈的眸子中没有和贵妇人一般的汹涌泪水,只有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一种她活了十八年以来从未让她有过的感觉,窒息,心慌。

女人用尽全身力气抱着怀里的女孩,哭诉着:“是妈妈不好,都是妈妈的错,让你受苦了,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女人泣不成声。

杭伊垂着手,不知所措。

只有手臂上的伤被抱的发疼。

凌父梦了十五年的画面如今终于出现,一向沉稳的男人也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妻女。

杭伊身上的衣服很单薄,能感受到男人放在她肩膀上手掌的热度。

杭伊没动,好大一会儿才抬头,可一抬头眼泪便“啪”的一下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站在她对面的双胞胎姐姐。

她看到了校门口的……杭母。

两人遥遥对望。

即使隔的远,杭伊依旧看清了她眼中的泪水。

杭父去世的时候杭母都没落过几滴泪,现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不停的往外涌。

眼泪几乎遮住她的视线,但她已经能看清杭母仓皇逃离的背影。

杭伊的心宛如刀绞。

杭伊最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推开了抱着她的华贵夫妇,朝着杭母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凌家一家人还处于不明所以状态中时,隐在角落里的谢锦深跟了出去。

倒是和他想的不一样。

挺重情义。

第3章她的选择

“妈,您别不要我,昨晚我们说好永远不分开的,我要跟你和小洛生活一辈子……”

杭伊紧抱着杭母的腰哭喊哀求着,两人站在校门口的早餐车前。

谢锦深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场面。

啧,想顺利带回去怕是有些难。

不过这次若是不能把人顺利带回去,老爷子那边估计又有的闹。

谢锦深低头看了眼自已手里的眼药水,刚刚在校门口捡的。

本是她母亲要给她送的东西。

但现在不是时机。

凌父凌母追出来时,杭伊依旧抱着杭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夫妻俩看着这幅场面只觉得刺眼,更多的是心疼和心酸。

凌母忍不住上前,凌父还有些理智在,拦住了凌母。

凌母情绪有些崩溃,“她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啊,我就是想带她回去,我有什么错……”

“你没错,不过现在不合适,这次本就是我们唐突了,现在不是两家人见面的合适时机。”

凌母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连夜奔波再加上情绪波动大一下子卸了力气,在凌父的搀扶下回了车里。

——

杭母没有给杭伊答复,情绪稳定后骑着早餐车带杭伊回了家。

杭伊在教室门口看到杭母离开时,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杭母不要她了。

说她没良心也好,骂她也行,在她心中,杭母就是她的亲生母亲,她真的不想离开。

“妈,我不走,您也别赶我走好不好?”杭伊坐在杭母身边,握着她的手说着,哭的有些哑的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

“我怎么舍得赶你走,但那家人现在……”杭母满脸愁苦。

如果那家人非要把人要回去,她这个养母有什么理由不放手。

“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可瞒你的了,我和你爸是在你三岁那年捡到你的,当时你穿着脏兮兮的小裙子晕倒在路边,那时我们没有孩子,就把你带回了家。”

捡到她的那一刻他们应该就知道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她当时身上穿的小裙子怕是到现在他们也不一定能买得起。

“所以,我确实不是你亲生母亲。”

“可我一直把您和爸当作亲生父母。”杭伊心里酸涩的要命。

“我知道。”

杭母同样把杭伊当亲生孩子看待,对杭伊甚至比对杭洛这个亲生儿子还要好。

“他们终究是你的亲生父母,看起来也不凡,你要是回去了,肯定会比待在这里强。”

杭伊依旧摇头,“我不跟他们走,我要陪着您。”

杭母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午饭后,母女俩难得的都没午睡,坐在院子里说话。

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提起上午发生的事情,聊些日常琐事。

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门口。

——

下午刚过两点,狭窄的小巷里便迎来了远道而来带着明确目的的客人。

凌家夫妇和众多保镖带着众多礼品敲响了杭家的门。

一众人当中还夹杂着一位身穿黑衣黑裤的男人,压低的鸭舌帽遮住了他优越的面容。

极大的阵仗引起不小的动静,巷子里的邻居纷纷开门看着,但不敢上前打扰。

敲门声响起那一刻,院子里的母女脸色都变得凝重了些。

门是杭伊开的,门开之后她便快速转身回了杭母身边,动作快的凌母想上前说一句话都来不及。

进门的只有凌家几人,保镖守在院子外面。

凌父依旧西装革履,凌母身着墨绿色旗袍和淡色披肩,绿宝石簪子挽着低发髻,腕间脖间戴着不菲的宝石配饰,肌肤胜雪,风韵犹存,时间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和杭伊七分像的凌悦则身着浅色及膝洋裙,优雅漂亮的似舞台上的白天鹅。

一家人与简朴干净的小院子格格不入。

杭母看了一圈,目光在凌悦身上停留的最久。

收回目光,只当不认识他们,上前询问,“请问你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凌母顾着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话是凌父回的,直截了当,“我们姓凌,是杭伊的亲生父母,今日唐突来拜访是想把我们的女儿接回去的。”

“这些年多谢你们照顾她,你们有什么困难我们都可以帮忙解决。”

凌悦接着上前握住了杭母的手,落落大方,嘴角挂着真诚的笑意,“伯母您好,我是怡怡的姐姐,我叫凌悦,这些年谢谢您照顾我妹妹。”

明明是长辈们都该喜欢的类型,杭母却被凌悦耀眼的笑容刺的眼睛发酸。

伊伊要是没走丢,应该也会是这样的吧……

杭母轻应了一声,招待几人进屋坐下。

刚坐下没一会儿,凌母想起来之前凌父交代给她的话,起了身,看向杭伊,声音温婉:“我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吗?”

杭伊拒绝不了,在杭母的眼神安抚下,只得带人出去。

杭伊把人带到了院子里的小石凳子前,凌母没坐,激动的拉住了杭伊的手。

杭伊下意识想躲,可挣不开。

“让妈妈好好看看你。”凌母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

面前的女孩刘海遮着眼帘,穿着洗的发白的宽大外套,鞋子有些发黄,低着头怯怯的不敢看她。

干燥的手背和大女儿白皙光滑的手天差地别。

这一切只怪他们当初没看好她,让她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从杭伊的视角看,只能看到女人华贵精致的高跟鞋,鼻间被一股不同寻常的花香包围。

和身上尽是烟火气息的杭母截然相反。

虽有血缘关系,但她现在只能感觉到陌生。

她内向敏感,现在更是不知所措。

空气安静片刻后,凌母问道:“你能不能喊我一声妈妈?”

杭伊叫不出来,摇了摇头。

凌母见状也没逼她,确实是她强人所难了,她现在对于她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那你这些年过的好吗,他们对你好吗?”

杭伊开口了,几乎是想都不想就回答,“我妈对我很好,我过得也很好。”

所以……不想回去。

凌母忍住涩意,“我们可以让你过得更好,孩子总归是要回到亲生父母身边的。”

杭伊又不说话了。

凌母只得问她生活学习近况,杭伊这才愿意回答,不过回答都中规中矩。

一番谈话下来,凌母看得出她不想跟他们回去。

但她是她的亲生女儿,为了她的未来和前途着想,她必须要回去。

他们会给她更好的生活。

刚走在巷子里她好几次差点崴着脚,现在进了院子环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女儿应该是被他们捧在手心娇养长大的,不该待在这里。

凌母刚想开口询问能不能看看杭伊的卧室,屋子里的人便出来了。

除了杭母外,其他人的表情都与之前无异。

杭伊见人出来,立马跑到了杭母身边,挽住了她的胳膊。

杭母对杭伊摇头,低声道:“妈没事。”

把人送到院门口,凌父停住了脚步,“杭夫人一定好好考虑一下。”

杭母表情顿时又难看了几分。

众人出了院子,杭伊刚要松一口气,走在最后面的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折返了回来,在杭伊面前站定。

从口袋里取出一盒东西递到杭伊面前,低沉的声音磁性好听,“你妈妈上午在校门口落下的。”

杭伊堪堪到男人的肩膀处,男人鸭舌帽压的极低,杭伊只能看到他流畅利落的下颚线。

杭伊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接不该接,犹豫期间,男人直接把东西塞进了她手里。

“我不是坏人,另外,回去才是你现在最好的选择。”

杭伊看着那人清俊的背影有些发怔,刚被他碰过的手指是冷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心的眼药水。

虽不知道他是谁,但她知道他肯定不是凌家人。

凌家人待他很尊敬。

第4章回凌家

外面下着蒙蒙细雨,杭母在给杭伊准备行李,凌家人下午会来接她。

杭伊即使再不情愿,还是要回去。

其实本不该这么赶,但凌家人想快些把女儿接回去,以高考在即为理由,借口早些回去早些复习,不耽误学习。

杭伊坐在一边看着杭母忙碌,回想昨天下午凌家人离开后杭母和她说的话。

“伊伊,你还是跟他们回去吧,他们有能力给你更好的生活环境和前途。”

杭伊当然不想回去,哭着求杭母:“妈,我不走,您别送我走……”

杭伊哭了很久,杭母无动于衷。

杭伊甚至给杭母跪下,“妈,我可以不上学,我陪您一起卖早餐,帮您赚钱,只要您别赶我走。”

杭伊从记事起便没离开家半步,杭母对她更是好的没话说,杭洛虽比她小,生活中也处处照顾她。

家里这几年日子虽不好过了些,好在幸福美满。

血缘固然重要,十几年的亲情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抛弃。

且杭伊性子内向,更不知道怎么和亲生父母相处。

对现在的她来说,只要不让她离开这个家,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听到这话后,杭母再也忍不了,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将杭伊从地上拽了起来,憋着气教育:“你想都不要想,我放你回去是让你好好学习考名牌大学的,不是让你糟践自已的。”

留在这,她怕是只能上个普本,以后漫长的一生可能也要在这个小镇度过。

那家人答应过她了,他们可以找人给杭伊辅导功课,让她上最好的大学,成为人中龙凤。

之前也是她情绪有些上头了,一时心软舍不得女儿。

相比之下,女儿的前途更重要些。

杭伊不说话了。

见杭伊实在哭的伤心,杭母声音终是软了几分,“妈就是想要你有个好未来,等你以后上了大学也要离家,你迟早要习惯,等你高考完,你想回来就回来,我们还是一家人。”

“妈这辈子就剩你和小洛了,只希望你们俩都能好好的。”

杭母都这样说了,杭伊怎么能不答应。

三个月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我听说京市气候偏冷一些,还会倒春寒,到了那里一定注意保暖,你牙齿不好,平时少吃些辣的和甜的。”

杭伊的思绪被杭母打断。

“我知道的。”

“妈,您给我装些柿饼吧。”

杭母很会做柿饼,杭伊小时候家里算不上有钱,没零食吃,杭母会给两个孩子做柿饼。

“好,不过不能空腹吃,一次最多吃一块。”

“我记得的。”

杭伊不想再看杭母帮她收拾行李,出了卧室,去了隔壁杭洛房间。

房门紧锁。

杭洛这个时候本该在学校上课,杭母上午把人叫了回来,说了杭伊的事,杭洛当场摔了书包,气冲冲上了楼。

杭伊敲了几下门,屋子里没动静。

杭伊又敲了几下,喊人:“小洛,你把门开开,姐姐有话和你说。”

屋子里有了动静,稚嫩沙哑的男声从房间里传出,“走开,别烦我,你要走就赶紧走,我才不会去送你。”

杭洛哭过,杭伊最了解他这个弟弟了,杭洛只有这个时候才会凶她。

用狠话掩饰自已哭过的尴尬。

“不送就不送,我就想和你再说说话。”

“姐这一走就不回来了,你舍得吗?”

杭洛刀子嘴豆腐心。

杭伊话音刚落,门就被打开了,清俊少年红着眼质问:“你骗人,妈说你高考完会回来的!”

把人骗出来了,杭伊也就改了口,“是,我骗你了,不过你不也骗了我吗,嘴上说着不会想我,眼睛都……”

“不准说!”

男人的最后一丝倔强还是要维护的。

“好好,我不说了。”

杭伊把提前准备好的印花小钱包塞进了杭洛的口袋里,“之前不是抱怨妈给我的零花钱比你多吗,现在都留给你。”

“我不要,我才不稀罕,你走了,妈以后把你那份零花钱都给我。”

杭洛把钱包掏出来塞回杭伊的手里。

杭伊拉着杭洛的手又把钱塞了回去,故作轻松向往道:“我亲生父母家很有钱,我才不差这点呢,我一个星期的零花钱比你一个月的都多。”

杭洛想开口反驳,杭伊堵他,“好好拿着,不然又说我欺负你,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这钱就当我投资的你,等你长大赚钱了记得孝敬你姐我就行。”

杭洛抱住了杭伊,闷在她肩头,“好,我记住了。”

“姐,你回去以后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要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找人去打他们。”

杭伊失笑,安抚的摸了摸杭洛的头。

杭伊似是又想起了什么,“你以后可别打架了,弄的一身伤还让妈担心你,我走了,妈就剩你一个了,以后懂点事。”

“我打架都是有原因的。”知道这个时候不该顶嘴,杭洛还是嘟囔了一声。

他打架不过是因为那些人欺负过杭伊。

说完立马转移话题,“姐,高考完一定要回来看我们,我们都等着你。”

“好,等我考完就回来。”

杭母给杭伊收拾完行李看到的便是姐弟俩抱在一起的场面,低头抹了抹眼角。

“好了,别在这煽情了,下去吃饭了。”

——

下午刚一点,凌家人便来了,夫妇俩身后的保镖拎着两个保险箱。

“杭夫人,你放心,伊伊是我们的亲生孩子,我们不会亏待她的。”

早在杭伊同意回去的那天晚上,凌父便给她转了户口,改了名。

遵从杭伊的意见,杭伊改成凌伊,换姓,原有的名字不变。

凌母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只要女儿愿意回家,什么要求他们都答应。

且伊和怡音同,不过变了个声调而已。

体已话杭母早在上午和凌伊说过,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临走时母女俩还是有说不尽的舍不得。

杭母本想亲自送凌伊上车,刚要出院子就被凌父叫住了,“杭夫人留步,我们有些话想单独和您说。”

凌伊由杭洛送上车。

看着女儿上车后,杭母还是没忍住掉了眼泪,凌母递了纸巾过去,“杭夫人放心,我们会好好对伊伊的。”

杭母点头。

凌父凌母对视了一眼,让保镖将保险箱放在了院子的小桌上,“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谢谢你这些年照顾伊伊。”

杭母看了一眼,只一眼双腿发软,红色溢满眼眶。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但她不是卖女儿。

“我是把伊伊看做亲生女儿看待的,这些我受不起,你们拿走吧。”

“只要你们能遵守诺言,好好待她,我就满足了。”

凌家不缺钱,夫妇俩也是真心感谢杭母,任凭杭母怎么推辞也不肯把钱收回去,两人在保镖的护送下快速出了院子上车。

杭洛回家时,杭母看着桌子上的钱满面愁容,心里堵的比凌伊离开还要难受。

杭洛看着那箱子里的钱,愣了半晌才问出一句:“妈,这是那家人给的?”

杭母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别说还是初中生杭洛了。

“是。”

“不过你可别多想,这还都是你姐的,万一那家人对你姐不好了,这些就留给她以后当嫁妆用。”

“我知道的。”

杭洛这才相信他姐上午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他姐以后一天的零花钱可能都比他一个月的都多。

不过他姐以后能过的好就行。

第5章小猫咪似的小姑娘

南市环城公路。

正在车上闭目养神的谢锦深被一阵专属铃声吵醒,难堪的皱了皱眉。

铃声是出差前老爷子拿着他的私人手机专门给他设的——玛卡巴卡铃声。

老爷子说当时是这样说的,“你小时候最喜欢看花园宝宝了,还非要爷爷陪着你一起看。”

“以后你一听到这个铃声肯定能第一时间想起爷爷,接爷爷的电话。”

司机压了压微扬的嘴角,没压住,接到谢锦深的眼神威胁,才止了笑意。

这铃声确实和他们少爷的形象简直是两个极端。

谢锦深心想,等有空了非要把这低幼的铃声换了。

“喂,爷爷,怎么了?”

老爷子乐呵呵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小深啊,怡怡在你旁边吗?让她接电话。”

“不在,我在去南市分公司的路上。”

云县是南市的一个小县。

谢锦深这次本是来南市来出差的。

半路上才接了帮凌家一起接女儿的差事。

老爷子语气瞬变,开怼:“什么!你不亲自把怡怡护送回来,还有空去巡视分公司?”

“人类进化的时候你躲起来了吗?你那智商都用来经营你那破酒吧了吧,连事情的轻重缓急都分不清!”

“噗嗤”一下司机又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是真的憋不住。

也只有老爷子敢这么跟少爷说话。

谢锦深刀了一眼司机,语气冷硬却透着点无奈,“不是您让我来南市视察分公司的吗?”

若不是老爷子的命令,他一个大三学生现在应该在学校上课。

老爷子这才有了那么一丝心虚,依旧理直气壮,“那爷爷不是看你大学的课程都修完了,想磨练磨练你。”

“别跟我扯别的,没陪怡怡一起回来,你就是不对。你用你那聪明的脑子想想,公司的事怎么能和怡怡比呢?”

谢锦深有些头疼,“您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已经快到南市市中心了,凌家那边应该也应该上飞机了。”

“您若是实在想见,就去京北机场接机。”

谢家和凌家关系深,老爷子从小便把凌家双胞胎当作亲孙女看待。

老人家思念深切,去接个机也不算唐突。

电话挂断之前,谢锦深多提了一句,“那小姑娘胆子小,您收敛些热情,别吓到人家。”

整个人娇娇小小的,说话头都不敢抬,跟个小猫咪似的。

——

凌悦因要参加一次国家性质的美术大赛,需要留在云县搜集素材,没一起回去。

京市和南市跨越了三个省份,飞机抵达京北机场已经临近晚上。

谢老爷子到底顾及着小姑娘第一次回来,没敢贸然打扰。

凌家专车早早在机场门口等着。

凌父刚下飞机便接到了助理的紧急电话,公司有突发事件处理。

临走前说晚上会回家吃饭,让两人等他。

凌伊自下了飞机心里的惊叹便没被压下去过。

到底是陌生的环境,只是默不作声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凌家夫妇本住在京市北郊的凌家老宅。

凌伊走丢后凌母伤心欲绝,加之凌老太太暗地数落埋怨,凌父为了安抚凌母带着妻女搬来了京北新区——清枫湾。

黑色宾利穿过黑色雕花大门,在一栋气派三层别墅前停下。

车门由保镖打开,凌母和凌伊先后下车。

凌伊刚下车,一个身穿正装的中年男人便带着一群穿着统一服饰的男男女女上前,齐声恭敬道:“欢迎二小姐回家。”

凌伊有些不知所措,手指紧紧捏着身上外套衣角。

这些人应该是她之前在电视上看过的大户人家的——佣人。

凌伊身上的衣服是杭母临走前给她买的新衣服。

白色外套配牛仔裤。

但……好像还没有面前这些人身上穿的衣服好。

凌母将凌伊捏着衣角的手握在手里,温热玉手包裹着她微凉的小手。

温柔的声音里满是笑意,“这是我小女儿凌伊,以后需要大家多多照顾了。”

正装中年男人上前,“夫人,应该的。”

随后在凌伊面前站立,声音和蔼,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二小姐,我是管家王正,您可以叫我王叔。”

凌伊微弯了腰,有些怯,“王叔好。”

凌伊内向,有些轻微社恐,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人难免紧张。

直到凌母让众人散了之后,凌伊情绪才稍稍缓过来了些。

回来的路上,凌母对凌伊照顾的体贴入微,害怕她晕机晕车,提前给她备了药物,怕她吃不惯机餐,给她另备了吃食等等一系列嘘寒问暖。

母女俩的关系没之前那么陌生僵硬。

至少凌伊不会再排斥凌母的肢体接触。

凌伊由凌母牵着进门。

带着繁复花纹的白色瓷砖干净像镜子般,凌伊换过凌母递过来的拖鞋才敢进门。

明快的玫瑰金墙纸装饰着墙体,头顶的精美水晶吊灯晃的人睁不开眼。

沙发和茶几皆是干净的月牙白色,巨大的落地窗前摆放着一台精美的白色钢琴。

凌伊有些恍惚。

凌母耐心由她打量,等她看过,“你的房间在三楼,我带你去看看?”

“好。”

旋转楼梯上的金红花纹地毯一尘不染,凌伊在凌母提醒小心台阶后才敢踏上去。

三楼有两个主卧,凌伊的房间在左边,凌悦房间在右边。

房间外面有一个超大露台,露台中央是一个泳池,泳池旁边放着吊椅和躺椅,供人休息。

“伊伊会游泳吗?”

“不会。”

“没关系,你姐姐会,可以让她教你,学习累了可以来这里放松一下。”

凌母打开凌伊卧室门时,凌伊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房间不是粉粉嫩嫩的公主风,而是以暖色调为主的简约风。

虽简约但无一不透漏着精致和奢华。

米白色房顶、最中央的花瓣形状水晶吊灯、暖黄色的公主床、飘窗前的淡橙色榻榻米每一样都踩在凌伊的审美点上。

“喜欢吗?”

这个房间的每一样物品都是她精心挑选的,风格也是她根据女儿在云县的卧室设计的。

凌伊轻点头,水眸中的异彩却遮不住。

到底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情绪再内敛,喜好还是掩盖不住的。

凌母松了一口气,“喜欢就好。”

房间左侧有一个米白色的门,通往衣帽间。

凌母带凌伊进去。

凌伊一进去便被迷了眼,简直和商场一样,春夏秋冬,由里到外,裤装裙装各种款式类型应有尽有。

凌伊看着,目光最终停在一排精致童装和小尺码的衣服上,有些不理解。

凌母也注意到了女儿的目光,涩声解释,“这些是妈妈早些年给你买的,妈妈就害怕你哪天突然回来没衣服穿,时刻都准备着。”

这一准备便准备了十五年。

凌母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流出来。

凌伊心里顿时不好受了,像被猫挠了似的,酥酥麻麻的。

这些年他们或许过的不好,但她过的很好……

是她自私了。

凌伊递了纸巾过去,轻声安慰:“别哭,我回来了。”

听到这,凌母直接抱着凌伊哭了起来。

凌伊任由她抱着。

凌母情绪过去后,带着凌伊逛了整个衣帽间,将各类衣物的位置一一给她介绍。

“这些衣服你喜欢哪件就穿哪件,不喜欢妈妈再重新给你买。”

“谢谢,我都可以的。”

“不用和妈妈说谢谢,这都是应该的,让你受了那么多年苦,都该补回来的。”凌母哀叹道。

“我不苦。”凌伊低声回道。

凌母不想再想那些伤心事,带凌伊熟悉房间,教她使用浴室用具后便离开了房间,让她先休息一会儿,吃饭再叫她。

凌母走后,凌伊呆坐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始收拾行李。

她的行李早在她进门前便被带了上来。

第6章暖心的凌父凌母

凌家是京市世家,虽比不上首屈一指的上流豪门谢家,但在京市上流社会也能排得上前几。

刨去凌家故去老爷子和谢家老爷子故交的这一层关系外,凌家当年在谢家宴会上丢了女儿。

谢老爷子懊悔的不得了,这些年暗暗给凌家行了不少方便,凌家发展的更是如日中天。

凌父作为凌氏掌权人更是有众多事务压身,这次专门去云县接凌伊回来积压了不少工作,现在也只能先挑紧急的处理。

紧赶慢赶,回到家也已经九点了。

期间,凌父打过电话说让两人先吃,凌伊说不饿,等凌父回来再吃。

一顿饭吃下来,凌伊虽不自在但胜在气氛和谐。

饭后,凌父给她讲了凌家的基本情况。

凌爷爷早逝,凌奶奶住在老宅。

凌家除了凌父外,还有一个女儿,也就是凌伊姑姑凌君婉,前年离了婚,带着八岁的儿子和老太太一起住在凌家老宅。

凌父只有一对双胞胎女儿,说起来,凌家也算子孙单薄。

相对于凌伊走丢,老太太更因为子嗣问题不待见凌母,好在凌父护着凌母。

说到凌伊的学习安排时,夫妻俩都迟疑了下。

凌父开口,“这件事等我和你妈妈今晚再商量一下,明天给你答复。这两天正好周末,你可以先休息一下,没事了可以四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也可以让你妈妈带你去京市玩玩。”

“不用太担心学习,我们会帮你安排好的。”

“好。”

凌伊试了几试,还是问出了刚刚吃饭时就想问的问题,“我可以给我妈打个电话吗?”

她没有手机,联系不了杭母。

凌母愣了一下,情绪淡了几分,还是说:“当然可以。”

之后又转移话题,“是我们疏忽了,等明天妈妈带你去挑一款你喜欢的手机。”

“不用了,我不需要的。”凌伊不想太麻烦他们。

“怎么不需要,你刚回来还不熟悉,万一哪天找不到路了,总不能连个熟人都联系不到。”

“你姐姐都换好几部手机了,你姐姐有的,你肯定也要有,还要最好的,否则外人可要说我们偏心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凌伊只得点头。

凌伊用了凌母的手机给杭母报了平安后上了楼。

刚洗完澡,门便被敲响了,是凌母。

见凌伊湿着头发,把她带到了梳妆台前坐下,拿起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凌伊不习惯,但凌母坚持。

“你这头发有些干燥,等会儿妈妈给你涂些精油,你记得以后每次洗完头发都涂些。”

“喏,就这个墨绿色的小瓶子。”

“还有这个,是身体乳,洗完澡涂些对皮肤好。”

“这是保湿水,洗完脸轻轻拍打在脸上些……”

……

接下来十分钟,凌母将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给凌伊介绍了个遍,怕她记不住还特意拿了便签贴上,方便她辨认。

凌伊有些头大,她之前只涂郁美净……

凌母又打开了梳妆台下面的抽屉,里面是还没有拆封的化妆品礼盒。

“等以后你熟悉些了,妈妈再教你化妆,女孩子都要精精致致,美美的才行。改天有空了,妈妈带你去美容院做个全身护理,保证我们家伊伊是最漂亮的小公主。”

“明天妈妈带你去换个发型,你这个齐刘海都遮住眼睛了。”

凌母又掀了凌伊的刘海,细细打量她的五官。

刘海掀上去之后凌伊和凌悦的相貌足足有八分像。

额头光洁饱满,秋眸水灵灵的,鼻子小巧精致,可能是上火,偏淡的唇有些起皮,皮肤虽粗糙些胜在白皙。

相对于长相明艳极具攻击力的凌悦,凌伊是偏清新秀丽的长相。

凌母相信,只要好好护理,小女儿的相貌不比大女儿差,甚至比大女儿更精致。

归根到底,两个女儿都是遗传了她的好相貌。

凌母亲自给凌伊做了一遍皮肤护理,帮凌伊搭配好明天要穿的衣服后才离开。

凌伊有些喘不过来气。

好累。

凌伊把本来准备明天要穿的衣服重新装进了行李包,关了灯上床睡觉。

床软的她有些睡不着。

熬了一会儿,可能是熏香,也可能是真的累了,凌伊慢慢睡了过去。

早上六点,凌家上上下下还处于一片安静当中,凌伊已经起了床。

她已经形成了生物钟。

洗漱过后,开门看了一眼,楼下没动静,拿了英语书复习功课。

七点半,佣人叫她下去吃饭。

凌伊这才换了衣服,凌母昨晚给她准备的棉质白裙、长袖针织衫和小白鞋。

面料舒服柔软,穿上后凌伊看着镜子里的自已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之前从不穿裙子,夏天也不穿。

穿裙子帮杭母干活不方便。

佣人再次敲响房间门,“二小姐,起床了。”

“我这就下去。”

凌伊小步走到楼下,凌母在浇花,凌父还没下来。

看到凌伊那一刻,凌母便放下了手中的水壶,走到凌伊面前,“我家伊伊真漂亮,等一会妈妈带你去换个发型肯定更漂亮。”

凌父下楼后,三人移步餐厅。

凌伊看着一大桌子的早餐暗暗吃了一惊。

牛奶、面包、包子、油条、面食、稀饭、各种清爽小菜……

比早餐店的早餐还要齐全。

不止昨晚,原来一日三餐都这么丰盛。

凌伊放不开,满满的别扭。

好在凌母贴心,不停帮凌伊布菜,凌伊吃的很饱。

饭后,凌父说了凌伊学习的事。

“伊伊,我和你妈妈商量过了,云县那边和这边的复习进度不一样,还有三个月高考,如果去新学校还要熟悉新同学,适应新环境,时间来不及。”

“所以我们决定给你找一对一的家教老师,咱们在家学习,效率高还能好好照顾你,你看怎么样?”

凌伊犹豫了,私人家教肯定要花很多钱。

“时间够的,请家教会不会太麻烦了,我去学校也是一样的。”

凌父在商场上沉浮那么多年了,怎么可能看不出女儿的心思。

当即说道:“不麻烦,我们答应了你养母会让你上最好的学校,这些都是必要的。”

“你姐姐去年高考的时候后几个月也是在家请的私教,你可以完全放宽心。”

凌悦比凌伊早一年上学,现在已经是京大大一学生。

凌伊只得应下。

“下周二老师会来家里上课,这两天先让你妈妈带你四处逛逛。”

“好。”

凌伊学习的事定下后,凌父去了公司,凌母本要带凌伊外出,可凌家来了贵客。

不是最应该来的凌家老太太,而是谢老爷子和谢少爷。

谢锦深昨晚夜里被老爷子的电话轰炸,无奈之下乘了专机回来。

昨晚一夜未眠,今早又被老爷子拽着来凌家。

凌家丫头被找回来后,他一天好觉都没睡成。

第7章给凌家小丫头当家教

睡眠不足,从进凌家大门到进客厅坐下,谢锦深脸一直很臭,好在头上的鸭舌帽掩着。

凌母本想把凌父叫回来,被谢老爷子制止了,“不用麻烦,我就是来看看怡怡。”

“不对,是伊伊,哈哈,人老了,记性不好了。”

凌伊和凌母坐在双人沙发上,穿着唐装的谢老爷子和谢锦深坐在两人左侧。

凌母给凌伊介绍两人,“伊伊,这是谢爷爷。”

“爷爷好。”

凌伊乖巧喊人,捏紧裙边的手还是凸显了她的紧张。

杭爷爷杭奶奶逝世的早,她很少和老人相处。

“好,这是爷爷给你准备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谢老将一个丝绒盒子打开放在凌伊面前。

是一块红玛瑙吊坠,成色极纯,通体发亮。

饶是见识多广的凌母,见到都怔了一瞬,这应该是前几个月在济源拍卖会上拍出八位数的压轴藏品。

原来是谢老拍下的,现在还转手送给伊伊……

就算是伊伊的亲爷爷送这个份量也重。

凌伊求救的看向凌母,凌母会意,笑道:“谢伯太客气了,伊伊还是个学生,真的太贵重了。”

谢老摆摆手,“诶,这样说可就错了,就冲一声爷爷就没有什么贵不贵重的,这个我特意请大师开过光,能保平安,伊伊戴着以后我也能放心。”

“来,爷爷亲手给你戴上。”

谢老说着便把吊坠取出戴在了凌伊手腕上。

已经戴上,这下也推脱不得。

“伊伊,快谢谢你谢爷爷。”

凌伊低头细看了一眼,不是凡物,“谢谢爷爷。”

谢老拍了拍凌伊手背,有些感慨,“不用谢,伊伊这些年受苦了,只要以后好好的,爷爷就放心了。”

“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凌母看向一旁低着头的谢锦深,“这次去接伊伊,也多亏了锦深,辛苦了。”

谢老看了一眼低着头萎靡不振的孙子,一把夺过他的手机,“他不辛苦,年轻人就该多动动。”

转而笑着向凌伊介绍自家孙子,“伊伊啊,这是我小孙子谢锦深,你们之前应该见过吧。”

凌伊点头,“见过的。”

凌母提点,“叫哥哥就行。”

“哥哥好。”

谢锦深本就心情不好,头还疼的厉害,被老头子一打断脾气又上来了,但顾及着场合,没发脾气,轻“嗯”了一声。

应完从老爷子手中抢过了手机,起身,阴沉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不顾其他人的反应,起身离开。

凌母本想起身送人,被老爷子拦了,“别管他,让他走。”

老爷子面子有些挂不住,“这小子是个不懂礼数的,由着自已脾气来,让你们见笑了。”

凌伊看了眼那离开的黑色背影,无所适从的抿了抿唇。

怎么和之前不一样。

“没有,锦深挺规矩的。”凌母笑着应道。

谢家小少爷是京市出了名的小祖宗,脾气阴沉不定,谁敢说他的不好。

之前愿意去接伊伊已经让他们大吃一惊了,现在怎么敢多要求。

谢老之后把话题转移到了凌伊身上。

“伊伊还有三个月就该高考了吧,学校学籍什么的都办好了吗?”

凌母回答:“学籍已经办好了,不过我和老凌商量过了,不准备让伊伊去学校上课,请家教在家里上课,效率高。”

“这样啊,也好,那老师都找好了吗?”

“就差数学老师了。”

老爷子突然激动了起来,“我记得我家小深当年高考数学满分,让小深教伊伊数学正好啊。”

凌母扯了扯嘴角,推辞,“不用了,小深还上着学呢,不用耽误他了。”

伊伊什么也不懂,万一惹恼了这位少爷……

“哎,不耽误,小深大学课程早就修完了,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可以温故知新一下。”

“小深当年还是京市高考状元,知识基础绝对扎实,让小深教伊伊数学绝对没问题。”

凌伊回想了一下刚刚那人阴沉的声音,不由自主咬了咬唇瓣。

凌母强撑着笑,“这样啊,等我家老凌回来我和他商量一下。”

——

深浅酒吧

谢锦深去的时候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员工在打扫前一夜留下的狼藉。

见谢锦深来了,停下手里的活,打招呼,“老板好。”

谢锦深颔首示意,径直上三楼——他的私人领域。

白言刚起,坐在三楼外间吃早午餐,看见谢锦深,招呼他,“一起吃点?”

“不了。”谢锦深在白言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摘了帽子后斜靠在沙发上,精雕细琢的面容透着些许冷峻,“这几天有人闹事吗?”

白言咽下嘴里的食物,擦了擦嘴角,“没有,自打那群人知道这酒吧是你的后,吓得连门都不敢进了。”

“听说你去接凌家丫头了?”

倒是稀奇事。

谢锦深捏着眉骨点头,头还是一如既往的疼。

“这次怎么愿意去了?那丫头居然能劳驾得动你。”

白言擦完手里的金丝框眼镜,戴上,配上身上的白衬衫,妥妥一个斯文败类。

现在想想,谢锦深自已也有些疑惑,单凭着老爷子的面子,他居然去了。

“当时脑子抽风了吧。”

谢锦深随口应着。

谢家那么多人,帮老爷子分担也轮不到他身上。

谢锦深说完迈着大长腿往里间走,“今天继续帮我看着,我去补个觉。”

白言突然就对凌家那小丫头有些好奇。

谢锦深睡醒已经是下午五点。

简洁房间里的灰色大床上,裸着上身的男人懊恼的揉了一把头发。

他居然梦到了凌家那小丫头,那丫头在哭,真的撞邪了。

回想了一下,他上午的态度确实有些不好。

睡眠不足,心里躁的不行,他也控制不住。

谢锦深穿着白t黑裤从浴室出来,老爷子的电话正好打了过来。

这次是微信语音,不是令人抓狂的玛卡巴卡铃声。

“喂,爷爷。”

谢锦深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哑。

老爷子的声音比上午和凌伊说话时还要温和,“刚睡醒?”

不对劲。

“有什么事您说。”

“那爷爷就直说了啊。”

“嗯。”

“是这样的,伊伊快高考了,要找家教,你数学好,我就想着让你去辅导一下伊伊的数学。”

不等谢锦深回答,老爷子又跟机关枪一样突突说了起来,“你凶名在外,你要是主动去给伊伊辅导,将来伊伊高考考的好成绩,你这名声不就挽救回来了。”

“既帮了伊伊,还能挽救名声,更能突显你的实力,岂不一箭三雕?”

“爷爷一大把年纪了,还这样费尽心思的为你考虑,所以,你考虑一下?”

“不去。”谢锦深直截了当拒绝。

他是闲的发慌了吗,去给一个小丫头做免费家教?

老爷子见状直接放大招,“你这次要是去了,短时间内我就不逼你去公司。”

谢锦深挑眉,“短时间是多长时间?”

“半年?”

“一年。”谢锦深讨价还价。

“得寸进尺了啊。”老爷子咬牙道。

“一年,一年内您不逼我进公司,我就去给那丫头辅导数学,您自已考虑。”

谢锦深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三个月换一年,倒也不亏。

不过那小丫头,倒是有些难办。

——

谢锦深os:把人凶哭了怎么哄?

作者亲妈:跪着哄!

第8章乡下来的丑小鸭

凌伊换了新发型。

厚厚的齐刘海被剪成了空气刘海,自然的垂在额前,长发发尾微修,可以披着,也可以扎成马尾。

之前被刘海掩住的相貌露了出来,加上凌母这几天监督她护肤,整个人看起来焕然一新,漂亮了好几个度。

正式上课的前一天,凌父凌母带着凌伊回了凌家老宅。

凌家老宅在京市北郊,是一栋古朴的小洋房,依山而建。

洋房前是一座小喷泉,花园右侧的纳凉石亭为院子增添了些古色古香的意味。

凌老太太不主动来看孙女,他们只能自已回去。

本以为老太太见到孙女会高兴些,可他们想错了。

凌伊进门时,老太太正在花园前的草坪上陪外孙白世嘉玩积木。

见到凌伊只是象征性的嘘寒问暖了一下,就把目光转移到了外孙身上。

凌伊看得出,老太太对她不喜。

凌母和凌伊被晾了一上午。

凌母安慰凌伊:“你奶奶就这样,不用在意,等吃完午饭,咱们就回清枫湾。”

“好。”

凌姑姑这几天出差。

餐桌上只有老太太、白世嘉和凌伊一家三口。

除了老太太叮嘱外孙多吃些蔬菜,餐桌上一派安静。

本以为能平静的吃完一顿饭,可争执却在餐桌上一盘糖醋小排出现。

凌伊刚要夹放在她面前的一盘的糖醋小排,筷子刚伸进盘子,就有人转动了旋转餐盘,硬生生将菜转了过去。

凌伊还持着筷子保持原有姿势不动,不知所措。

凌伊垂眸,将筷子放下。

对面的白世嘉将一整盘排骨端走,放在自已手边。

童声霸道的不得了,“这都是我的,你们谁都不能跟我抢。”

瞪了凌伊一眼,“特别是你,乡下来的丑小鸭。”

凌老太太掀了掀眼皮,继续吃饭。

凌父见状当即摔了筷子,起身将白世嘉从座位上拽了下来,提溜到凌伊面前,声音严厉,“道歉。”

凌父从来都是温润儒雅的模样,对人彬彬有礼,对小辈更是温和。

白世嘉第一次见舅舅这么凶,嘴一撇,马上就要嚎出来。

老太太见乖孙要哭,停了筷子,打圆场,“小嘉才多大,什么都不懂,你跟他置什么气。”

示意保姆把白世嘉拉走。

凌父更气了,将白世嘉拽到了一旁,责怪老太太,“什么都不懂,他都八岁了,还什么都不懂,您看看您把他惯的。”

“平时我不出声不代表我不在意,我忍让可以,我女儿不行,他是您亲外孙,伊伊就不是您亲孙女吗,您自已想想从伊伊进门起,您真正关心过她几次。”

“您要是教不了他,我就让小婉请老师专门来教教他用餐礼仪和行为准则。”

“今天不道歉,这事没完。”

老太太自觉心虚,转身回主位坐下。

小婉走之前嘱咐过她,要她在她大哥面前提一下升职的事,现在不能出岔子。

白世嘉是个鬼机灵,见外婆护不住他,走到凌伊面前低着头不情不愿的道歉,“对不起。”

“跟谁道歉,说清楚。”凌父声音依旧严厉。

凌伊心里暖暖的。

“姐姐,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没礼貌,不该骂你。”

白世嘉嘴上这么说,低着的脸上满是不甘。

凌伊应了句,“嗯,去吃饭吧。”

饭后,老太太把凌父凌母叫去了书房。

凌母把凌伊安排在了前院的凉亭,佣人给她准备了水果。

“你在这儿等我们一会儿,我和你爸爸出来咱们就回家。”

凌母走后,凌伊开始打量凌宅的前院。

左边是一个花坛,里面种着各色名贵花朵,枝叶整齐,能看得出是精心打理过的。

右边草坪上是一个小型足球场,凌母上午悄悄给她说过,凌老太太重男轻女,这球场是专门给他建的。

刚刚老太太怎么对待凌母和她的,她也深有体会。

凌伊有些不明白,云县那么个偏僻小镇重男轻女的思想都没那么浓厚,老太太怎么就这么传统。

凌伊想着想着就想起了杭母和杭洛,索性打了个电话过去。

手机是凌母给她新买的,上面存着凌父凌母和杭母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

“妈,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刚吃过,这是我的手机号,他们给我买了新手机。”

凌伊声音有些低。

他们对她很好很好,好到她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报答他们。

杭母和凌伊生活了那么多年,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你别多想,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他们真心对你,你也真心对他们,多试着他们相处。”

这些凌伊都明白。

可她潜意识中早把杭母当作了亲生母亲,现在又多一个。

她也很想把凌父凌母和杭父杭母放在同等位置,但一时之间她真的做不到……

“我知道的,不说这个了,小洛……”

“砰”

凌伊话还没说完,一个足球朝着她飞过来。

脑子空白了一瞬,凌伊根本来不及躲,那足球精准砸中了她的额角。

凌伊坐着,那足球砸过她的额角,往凉亭外飞去。

正巧落到了刚进凌家大宅的祖孙俩脚边。

凌伊被吓得心脏狂跳,捂着的额角传来刺痛,逼的她流出了生理泪水。

凌伊忙挂断电话。

看向足球场中央得意洋洋的小孩,白世嘉正对她扮鬼脸。

“别以为我给你道歉了就是服软了,他们都说了以后整个凌家都是我的,你们以后都要靠我生活,都要听我的!”

“这次先给你个教训,下次再惹我,我弄死你。”

这是凌伊回来之后第一次生气。

她虽安静,但不代表可以任人欺负。

刚起身准备教训小孩,一个足球从左后飞来,直直砸向白世嘉的胳膊。

白世嘉被砸倒在地上,捂着胳膊嗷嗷叫。

凌伊顺着足球飞来的方向看过去,是谢爷爷和正嫌弃的拍着手谢锦深。

男人这次没戴鸭舌帽,白衣黑裤,白皙精致的面庞完整的暴露在阳光之下,凌厉的眸子望向倒在地上的小屁孩,尽是嘲意。

凌伊第一次见到他完整的相貌,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有那么一刻她竟忘了生气。

凌伊直愣愣的看着男人的脸,察觉到对方要转头时才移开了眸子。

老爷子拄着拐杖慌忙往她这边走。

凌伊也不忍了,眼泪顺着眼眶流下来,往老爷子的方向走去。

搭上老爷子的胳膊,一副倔强而又隐忍的样子,“爷爷,您怎么来了?”

老爷子气的重重敲了两下拐杖,“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和小深看了全程,姓白那小孩简直欺人太甚。

老爷子心疼的看着凌伊红的有些发青紫的额角,“伊伊,你放心,我老头子今天一定给你做主。”

“没事的,爷爷。”凌伊轻声说着。

她现在总算知道小时候看的那些八点档豪门狗血剧为什么要那么演了。

老爷子带着凌伊气势冲冲的进了主楼,谢锦深跟在两人身后,留下一句,“不准扶他。”

白世嘉孤零零的倒在球场中央无人问津。

院子角落里的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上前。

谢家小祖宗他们惹不起,而且确实是白小少爷理亏。

再加上小少爷平时没少捉弄她们,就更没人想管他了。

凌老太太和凌父凌母从楼上下来时,家庭医生正在给凌伊处理额头上的伤。

凌母见了,一向端庄的她此刻也绷不住了,快步走到凌伊面前,满脸心疼,“伊伊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了。”

谢老爷子重哼了一声,“这还要问问凌老太太亲手宠大的乖孙。”

凌父坐不住了,脸色阴沉。

冷声命令,“管家,去把人给我带过来。”

凌老太太脸色也不好看了起来,怎么偏生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白世嘉被管家带来的时候,捂着手臂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一见到老太太就跑过去告状,将手臂放在老太太眼前,“外婆,有人欺负我,我好疼啊。”

老太太掀开袖子,一看红了一大片,这得有多疼啊。

怒气上涌,矛头指向凌伊,“凌伊,小嘉还是个孩子,他不小心砸的你,你非故意把他往死里砸吗,他这么小,出了什么事你担的起吗?”

第9章给她出气,“我砸的”

谢锦深抢在凌伊前面开口,语气嚣张:“我砸的。”

左右他名声不好,坐实了也没什么。

说完慢悠悠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安静的客厅里顿时传出白世嘉嚣张的童音:“以后整个凌家都是我的,你们以后都要靠我生活,都要听我的!”

“这次先给你个教训,下次再惹我,我弄死你!”

落针可闻的客厅里,“整个凌家都是我的”、“我弄死你”这两句最为清晰。

为人母的凌母最先爆发,好不容易把女儿接回来,怎么会让她受这种委屈。

凌母眼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气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妈,这些年我一直忍着您,但今天我不会再忍,今天这事您不给我个说法,绝对没完!”

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白世嘉变成现在这样子都是被老太太惯出来的。

凌父的怒气不比凌母少,直接对老太太说:“不用谁给说法,我们自已做主,小婉既然离了婚,舅舅管外甥,天经地义。”

他还没死,算盘就已经打这么响了。

“管家,把人带去祠堂罚跪,让他好好反思自已的错误,不跪够一天不准放出来,期间不准给他送吃的,谁敢送谁就离开凌家。”

老太太急了。

小嘉才八岁,那么小,怎么能让他一个在冰凉的地板上跪够一天呢。

“君哲,你不能这样……”

“您还惯着他,你看看他说的都是什么话,我现在是凌家的当家人,公司的董事长,家里的事我说了算。”

“还有您告诉小婉,如果连自已的儿子都管不好,就别想着管公司,刚刚您刚和我说的事情更是不要提。”

老太太刚把夫妻俩叫上去专门提了给凌君婉升总经理的事。

“再者,我有孩子,凌家的家产落不到外姓人手上。”

女儿又如何,女孩为什么不能挑大梁,照样可以把凌氏绵延下去。

老太太被堵的没话说,眼看哭闹的白世嘉被管家抱走,碍着谢老爷子和谢锦深在没撒泼,憋着气客客气气和两人打了招呼,借口身体不适上了楼。

老太太离开后,凌父把目光移到了谢老爷子和谢锦深身上,“谢伯,今天多谢你们了。”

若不是谢老和谢小少爷在这儿,老太太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谢老爷子摆摆手,“不用,我是把伊伊当亲孙女看待的,看她受委屈我心里也难受。”

凌父又看向已经处理完伤口的凌伊,愧疚道:“伊伊,这次让你受委屈了,以后咱们就不来了。”

凌伊摇头,“没事的。”

随后看向沙发上的祖孙俩,真心道谢,“谢谢爷爷,谢谢……哥哥。”

凌伊总觉得这声哥哥叫的异常别扭,有些叫不出口。

谢锦深低头看手机没应,眉眼淡淡。

老爷子温和应道:“没事,不用和爷爷说谢谢,以后谁欺负你,你告诉爷爷,爷爷替你做主。”

谢家老宅和凌家一样,同在京市北郊,谢老今天来是有事儿的。

安抚了凌伊一会儿,老爷子说起了凌伊学习的事。

“君哲啊,我上次和小茉说了,想让小深辅导伊伊的数学,你看怎么样啊?”

提起这事,不仅是凌伊,凌父神态都变了变,犹豫道:“我没意见,不过锦深学习那么好,来教伊伊倒是屈才了,而且伊伊数学基础不好,锦深教着怕是困难。”

思来想去,他还是不放心让谢小少爷教伊伊。

倒不是质疑他的学问,只是他的脾气……

谢凌两家关系虽好,凌父与谢少爷只见过寥寥几面。

凌父凌母之前在老宅住时,谢少爷和其父母住在外面,直到夫妻俩搬走,谢少爷才住回了老宅。

虽说回了老宅,大多数时间还是住在外面,也不常在公共场合露面。

所以凌父对这位了解甚少。

只听外人传,谢家小少爷乖戾无情,脾气阴晴不定,在谢老爷子面前才听话些。

伊伊什么都不懂,万一真出了事,补救都来不及。

谢锦深按动手机屏幕的手指顿了顿。

教着困难?

不过片刻,又开始打字。

“哎,这你算是说错了,之前那是因为教育资源不好,我看伊伊聪明伶俐是个好学的,只要锦深好好教,肯定没问题。”

“是吧,小深?”

老爷子乐呵呵的拍了拍正在玩手机的谢锦深的肩膀。

谢锦深视线依旧没从手机上移开,轻“嗯”了一声。

能有多敷衍就有多敷衍。

老爷子压住心底的不悦,带着笑意说着,“你就放心吧,小深都说没问题,那绝对没问题。”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凌父最后看向凌伊,“伊伊,以后让锦深哥哥教你数学,你看怎么样?”

别处没法下手,只能从女儿这里下手了。

上次谢老爷子离开之后,凌母问过凌伊的意见,虽说尊重凌伊的选择,但明里暗里意思想给凌伊另请一个数学老师。

凌伊摸了摸手腕上的玛瑙吊坠,不好意思的说道:“爷爷,我数学确实很差,之前在学校的时候被老师点名批评过,还考过倒数,要不……还是不麻烦锦深哥哥了。”

虽拂了谢爷爷的面子,但……这些确实是真的,她数学真的很差。

她学的文科,六门课程当中,成绩最差的最不爱学的就是数学。

凌伊所在的实验班,同学们数学个个好到逆天,她一个数学学渣每次只有被碾压的份,数学考倒数也是真的。

好在凌伊英语和文综成绩好,算是补了数学的短板,但成绩依旧稳定在中游上下。

老爷子有些不知怎么开口了。

除了想真心帮忙辅导功课外,他原意是想让两个孩子多接触一下,伊伊性子安静腼腆,让小深多带带伊伊。

小深耐性不好,万一真把人家小姑娘数学教毁了,或者撂挑子不干了,到时候就难收场了。

这时,低头看手机的谢锦深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凌厉探究的目光投向头上包着纱布抿着唇一脸不好意思的女孩。

似是在看什么稀奇物种。

居然连高中数学那么简单的东西都能考倒数?

清冷好听的男声在客厅响起,还带着淡淡的玩味:“不麻烦,倒数第一我都能拉回来。”

他倒要看看这丫头数学差到什么地步。

而且他已经答应老爷子了,做人要言而有信。

凌父刚松的一口气现在又提上来了,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叹了口气。

等会儿回了家,他一定让秘书搜集一下这位少爷的喜好,好让伊伊做准备。

再者,万一真的惹了这小祖宗,还有谢老护着伊伊,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凌父只能自我安慰。

第10章“185”一厘米都不能少

谢锦深,二十岁,大三学生,现就读于京大数学与应用数学专业,兼修金融管理学(父母要求)。

身高184,体重不详。

不喜香菜,有起床气,最讨厌睡觉的时候被打扰。

性格:冷淡

脾气:阴沉不定

……

凌伊浏览着手上的资料,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凌父花了大价钱连夜托私家侦探打探出来的——谢锦深的基本信息。

虽说只有这么一点,但费了不小劲。

即使看了这些资料,凌伊还是有点担心,她脑子笨,对数学也是真的不感兴趣,再加上轻微社恐,碰上这位更是不知道如何相处。

虽然他帮过她。

资料上只写了他厌恶什么,没标注他喜欢什么,若是把人惹生气了,补救都没法补救。

凌伊一人坐在宽敞明亮的书房里犯了难,秀眉微微皱着,心不在焉的将资料夹在了手边的书里。

烦闷的趴在书桌上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小钟表,又看了眼身旁的空椅子。

八点二十,那人还有十分钟到。

希望能平稳度过这段日子。

凌伊趴了五分钟,慢吞吞起身整理书桌。

书桌是凌母专门给她布置的。

米白色书桌足足有两三张学校的桌子那么大,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中间甚至能隔点距离。

桌面上摆着女孩子喜欢的卡通小摆件,左上角放着书立和精致笔筒。

书立中是她从云县带来的学习资料和凌父凌母按照家教老师的要求给她买的学习资料。

凌伊把数学二轮复习资料和凌母亲自给她挑的学习平板放在了正对面。

数学课之后是英语课,凌伊随手将英语书放在了笔筒旁。

“咚咚”

书房外传来两声低沉的敲门声,和来人一样。

凌伊眼底掠过几丝慌乱,将身旁的椅子摆正,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门口开门。

门口的男人宽肩窄腰,轮廓深,眼眸狭长,白皙的皮肤衬托着红唇,俊美异常,神色淡淡,双手自然的插在裤子口袋里。

他怎么没带教材?

这是凌伊近距离观察他容貌之后的第一想法。

疑问被埋在心底,凌伊和人打招呼,“谢老师好。”

之前叫哥哥实在有些别扭,现在叫老师正好。

凌伊退了一步,“里面请。”

谢锦深多看了她一眼,点头算打过招呼,越过她往里走。

凌伊跟上,拉开她旁边的椅子,等人坐下才坐。

谢锦深拿过她面前的复习资料,随手翻了几下,空白的,把书放在了凌伊面前。

收了平时懒散的模样,清润的声音里带着点严肃,“你基础不好,从头学起。”

“我把知识点给你从头讲一遍,你再做题,我给你批改讲解,除此以外我每天给你留一套试卷,一半基础型题型,一半进阶型题型。”

既然接了任务,就必须担起责任,把人教好。

谢锦深说完转头看向凌伊,询问意见。

凌伊摇头,“我没意见。”

和她之前在云县一高的作业强度差不多,相比之下,现在还轻松些。

之前在云县一高,晚上的晚自习也要上课,很少有写作业的时间。

现在凌父凌母给她规划时间,晚上是她专门的写作业和纠错时间。

达成一致,谢锦深拿起了那份空白复习教材,只看了两眼,便滔滔不绝的讲起了第一课的知识点。

整堂课,凌伊耳边皆是男人磁性动听的声音,知识点也随之源源不断的灌入脑中。

一节课上下来,凌伊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这人能当高考状元。

逻辑清晰,讲解简练而有重点,有专门的知识体系,这一节课听的比她之前的数学老师讲的三节都有效果。

最重要的是她这个数学学渣居然听懂了!

凌伊处在不可置信的惊喜当中,溢着亮光的双眸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书本。

谢锦深敲了一下她面前的桌子,“怎么,还有哪里不懂的地方?”

凌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清软的音色也带上了喜色,“没有,都听懂了。”

谢锦深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眼底多了几分得意,嘴上却煞风景的说道:“这些都是最基础的,若是连这些都听不懂,以后有的苦吃。”

凌伊是他第一个学生,能教会她知识,他自然也高兴,但不能让人太自得。

凌伊眼中的光彩暗了几分,有些失落,还是乖顺点头,“我知道了。”

“好了,下课时间到了,休息十分钟下节课开始做题。”

凌伊出门前给谢锦深指了指不远处的白色木门,“那里是卫生间,已经消过毒了。”

凌父告诉过她,这人有洁癖,她用外面的卫生间。

“嗯,我知道了。”谢锦深摆弄着手里的手机低声应着。

凌伊离开后,谢锦深回完教授的消息便收了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眼睛没那么疲惫后,坐起身子细细打量书房,从窗边的镂空蕾丝窗帘看到书桌上的精巧小玩意。

如果他没记错这房间本是凌君哲的办公书房。

凌家人对她倒挺好。

谢锦深兀自想着事情,目光却突然在笔筒旁的英语上停下,眸色深沉了几分。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抽出了页脚那张印着锦深两字的A4纸。

调查他吗?

他会吃人?

看完整份资料,谢锦深嗤笑了一声,就这私家侦探,还调查他。

他父母早在他十岁时就去世了,哪里能管他学什么专业,托梦给他吗?

凌伊进门后自然的走到书桌前和谢锦深并排坐下。

听了他一节课,不知为何,倒没那么怕他了。

他很耐心,也不凶,和资料上的阴沉不定完全不同。

她现在有些质疑那资料的真实性。

可下一秒,凌伊低头看书时傻眼了,那份刚刚还被她质疑真实性的资料,如今被大喇喇摆在她的数学书上。

凌伊这几天被养的嫩白的脸颊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白。

周身气压低的她喘不过气。

双手习惯性的捏上了裙角,头低的恨不得埋进资料里,把资料挡死。

调查人家,还被抓包。

谢锦深在人把头埋进资料前,拿走了那份资料,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没经过你同意动你东西是我不对,但我需要纠正几处错误。”

凌伊赴死般抬头,声音怯怯的但很真诚,“你……你没错,是我们的错,不该私自调查你,对不起。”

“这个随后再说。”谢锦深将资料放在了凌伊面前,拿了支笔。

划了身高那拦的184cm,改成185cm,“5”这个数字写的尤其重。

男人的尊严,一厘米都不能少。

将兼修金融管理学括号后面的“父母要求”改成“老爷子要求”。

最后在“不喜香菜”后面补了葱蒜两字。

改完之后,一本正经说道:“这样才正确,知道了吗?”

凌伊:他们被人骗了。

凌伊哭丧着脸狠狠点头,捡重点说,“我知道了,您185cm。”

面前的女孩跟受惊的兔子般,低着头不敢看他,敬语还带着哭腔,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头上的小发旋和额角的白纱布。

可怜的不得了。

谢锦深用舌尖抵了抵上颚,哭笑不得,他没有凶她吧?

嘴边的话也随之变成:“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罚你把这份资料抄五遍,明天我来上课交给我。”

第11章被他罚抄

下午六点,凌伊下课,送走家教老师,凌家开饭。

晚餐依旧丰盛,菜样多的凌伊夹不过来,根本不用她动手,碗里的菜就堆成了小山。

凌母犹觉不够,亲手给凌伊盛了一碗花胶当归汤。

“你现在学习压力大,多补补。”

“谢谢。”

凌父适时出声询问,“老师讲课能听懂吗,感觉怎么样?”

“如果听不懂,爸爸就给你换老师。”

“不用的,我听的懂。”

老师都很和蔼,和她之前的老师都不一样。

“那就好,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给我和你妈妈说。”

凌伊听到这儿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今早被人抓包的事告诉他们。

不告诉他们,万一那人翻旧账就不好办了。

告诉他们,他们会担心。

凌父一眼便看出了女儿心里有事,一颗心悬了起来,现在也有不少家教老师欺凌学生,双面人做派。

“伊伊,有什么事一定要说出来的,爸爸妈妈一定给你解决,不用害怕麻烦,也不用有顾虑。”

凌母也帮腔,“是啊,能帮你解决问题我和你爸爸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过得舒服我们才能舒心。”

这局面弄的凌伊觉得她不说出来反而有罪过,尽量往轻处说,“是这样的,今早上数学课的时候,谢老师不小心看到了那份调查他的资料,我没藏好。”

“不过我已经给他道过歉了,他也已经原谅我了。”

凌父凌母心里一惊,论谁被人调查隐私都不高兴,何况是这位。

凌父:“他没为难你吧?”

凌伊很诚实,“没,谢老师只是罚我把那份资料抄写五遍,明天上课交给他。”

凌父凌母对视了一眼,满眼不解,谢少爷脾气变好了,上一个冒犯他的人可是被丢进了泳池的。

又转念一想,或许是看在谢老的面子上,毕竟这位少爷还算听谢老的话。

凌伊怕他们担心,又解释,“真的只是这样,没有别的了,谢老师讲课很细心也很耐心的,我都能听懂。”

“好,爸爸知道了,谢少聪慧,这事不怪你,不过这次确实是我们莽撞了,爸爸向你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饭后,凌伊上楼自习写作业,写完老师布置的作业,复习完当天的知识点将近十一点,但也不忘抄写那五遍资料,抄完准备回房睡觉。

凌伊抄完最后一遍,忍不住将自已抄的和原资料对比。

老爷子要求、葱蒜。

明明再简单不过的几个字,为什么他一个男生写出来的就那么大气好看呢。

苍劲有力、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反观自已的字,圆圆的,过于整齐,太过小家子气。

明亮的灯光将女孩脸上的细小绒毛照的一清二楚,女孩盯着书本,皱着眉仿佛遇到了什么难题。

凌母端着果盘进门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场面。

凌伊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温婉端庄的凌母穿着睡衣,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凌伊起身,接住凌母手里的果盘,“这么晚了,您还没睡?不用这样麻烦的,我晚饭吃饱了。”

凌母顺势在凌伊身旁坐下,“看完你妈妈就去睡。”

“妈妈想着你学了这么时间,应该饿了。”

凌母插了一块猕猴桃递给凌伊,凌伊接过,小口吃着。

“作业题都会写吗?”

“会的,我现在是从头学起,学的都是最简单的。”

凌伊相比于刚回来的那几天话多了些,不再是刻板的一问一答,她心里知道,凌父凌母是真心对她好。

“那就好,其实不用这么拼的,到最后只要尽力就行,即使最后结果不如意,爸爸妈妈也会帮你的。”

凌伊吃水果的动作一顿,她脑子虽不聪明也听得出凌母话里有话。

凌母摸了摸凌伊的头发,声音温和,“我们把你接回来是让你享福的,不想你那么累,你爸爸认识的人多,到时候你想去哪个学校都可以。”

她今天来就是想给女儿透个底。

说到底,还是她心疼女儿,这些她本是不想说的,但十一点了,她看着书房的灯还亮着,于心不忍。

虽说君哲不太赞同这种做法,可伊伊毕竟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他们还对她有愧,到时候她多劝劝君哲,肯定能成。

凌伊顿时露出茫然的表情,原来电视剧里演的那些都是真的啊。

但她不想。

“不用,我想凭我自已的实力。”

相处了这么多天,凌母多少了解凌伊的性格,知道她是个好孩子,顺着凌伊的话说下去,“是,我和你爸爸都是相信你的,而且我家伊伊这么努力肯定能如愿的。”

如若有变故,他们也会把变故变成顺利。

但都是在征得她同意的情况下。

凌母转移话题,“好了,妈妈今天来还有件事想告诉你,你姐姐快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姐妹俩好好聚聚。”

“你们小的时候关系可好了,恨不得时刻黏在一起,当初你走丢以后,你姐姐可是哭闹了好久呢。”

姐姐?

那个穿着裙子漂亮的像白天鹅的姐姐。

“我们要去接她吗?”凌伊对这个当初救了她的姐姐很有好感。

“不用,你姐姐回来要先去学校一趟,之后才回家,会有专车接送她的。”

“等你姐姐回来了,你有不会的题目也可以问她,你姐姐高考的时候可是考了全市第三名。”凌母说起这个一脸骄傲,但完全没有对比两人的意思。

全市第三?

凌伊对她这个姐姐又多了一层学霸滤镜。

“对了,下午的时候你姐姐知道你有了新手机,问妈妈要了你的电话号码,如果有人给你打电话或者加你的社交软件账号应该就是姐姐。”

“好,我知道了。”

“太晚了,您赶紧去睡吧。”

“好,妈妈知道了,你把水果吃完,果盘放在那里就行,阿姨明天会来收的,睡前记得刷牙。”

凌母离开之后,凌伊没着急回去,又背了半小时的单词才回房。

她想凭自已的实力考大学,这样才对得起杭母。

凌伊洗漱完已经将近十二点,想起凌母的话,打开了今天一天都没怎么打开的手机。

她还是不太习惯用手机。

果然,一打开微信,联系人那一栏便有了红点点,凌伊点开。

[我是姐姐凌悦。]

发送时间下午三点。

凌伊又纠结了起来,现在如果同意,时间会不会太晚;不同意,会不会显得她太过没礼貌,这么久都没通过好友申请。

思虑之后,凌伊还是点了同意,并解释:[不好意思,刚看到好友申请。]

发完之后凌伊将手机丢到了一边,把自已埋进了软乎乎的被子里,心脏不受控制的砰砰跳着,有些激动。

“叮咚”一声手机提示音。

秒回。

凌伊掀被坐起,查看消息。

[没关系,我周五到家,期待和你见面哦~]

[注意身体,学习不要学太晚,早点睡。]

后面跟着一条晚安的可爱表情包。

凌伊不自觉弯了弯唇角,原来有姐姐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凌伊规整的回了[晚安]两个字过去,在微信聊天页面守了五分钟,确定对方不会再发消息才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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