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非文(微信公号园艺特约作家)

这个世上

所有的一切注定要回归故土

只不过

有些路途漫长

足足用了千年

远远的天际泛着一线橘红,沙普尔快速地将烧得只余下点点火星的篝火用沙土扑灭,他紧了紧身上的袄袍,望向依旧笼罩在墨色下的土地,不远处同行的伙伴正在收拾行囊、清点货品。

翻过眼前的山就是茫茫的沙漠,自离家至今已一年有余,可距离长安仍遥遥无期。还记得出城的那天,怀着8个月身孕的妻子在妹妹的搀扶下目送他远去,那天的风刮得格外大,妻子的头纱在风中高高飘起,即使已行出数里,他感觉仍能看见妻子坚毅的眼神,渐行渐远,妻子的身影消失在黄沙之中。

一阵驼铃声打断了沙普尔的思绪,他跨上骆驼,这时天色又亮了一些,隐约间他看见了一株株低矮的、底部带着点颜色对比鲜艳的六瓣花静静地在山地间开放,面孔敞开,透着些率直与无畏。

一时间让他想起了少女时期的妻子和临走前妻子的眼神,他在心中暗下心愿,如果平安归来,就将此花带回赠予妻子。前方的同伴喊了几声他的名字语气中透着些不耐烦,沙普尔抿了抿嘴唇,拉起缰绳,向东行去。

那天时隔张骞受命出使中亚(公元前121年)已过十年之久,汉朝使者与安息帝国(如今的伊朗)建立了正式的贸易关系,香料、丝绸、珠石、宝玉在此道路上往来不绝。

那个叫沙普尔的安息人最终有没有到达汉地,有没有将那株小花带回,没有没见到还未命名的孩子,这些一如印在黄沙之上的足迹,风过了无痕。

我们现在所能获得的消息是,这位安息人亦或他的同族,也可能是其他国家的人怀着同样的心愿或是其他的想法,通过古丝绸之路将此花带回故土,并成功地培育起来。

经过十字军东征,这种小花被带入土耳其的宫廷之中,花匠们发现该种花有很强易变性,可以在形状和颜色上产生令人惊奇的变化,奥斯曼帝国的统治者便开始有目的地培育这种小花。

16世纪中叶,这种花被作为国礼送入维也纳哈布斯堡帝国的宫廷。单一的品种被王公贵族作为稀世珍宝,得到了小心翼翼地培育和保护。而其中从事该类花卉一研究的宫廷植物学家卡罗卢斯克里西乌斯(CarolusClusius,1526-1609)于1593年应荷兰莱顿大学之邀,出任霍图斯植物园(HortusBotanicus)的主管。他随身携带花种入境。

等到第二年的春天,在荷兰的土地上第一次开出了缤纷耀眼的花朵。在一代又一代的园艺家和植物学家的共同努力下,当年沙普尔眼中的小花遍及全球。

如今,随着悠悠驼铃西去,这个生长在中国新疆地区的小花以崭新的面貌和名字又再次进入国人的视野。只不过,这次,它有一个能引发人无数美好联想的芳名——郁金香。